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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雪飘我心 
时间: 2008.03.05 10:39:00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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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3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雪飘我心

目之   

今年冬天,真是寒。大寒未至,就寒得彻骨了。数年暖冬的江南,早早地飘起雪花,一飘就是十几天。寒风伴雪,冰天蜡地,冻得人们手足无措。儿时的乡村里,这样的天气连小狗也不出门。有的人怕是过不去了。

我伫立窗前,望着外面飞舞的雪花,正忧着乡下重病的表兄,一种不祥的预感伴随着飞雪向我心中飘来。果然,报丧的电话随之而至,表兄就在这个大寒时节踏雪而去了。

我的心空如天空一般浑浊,泪花同雪花在眼前一片乱舞。这个大寒,我的心寒彻九天……

表兄如兄,非一般姑表能比。那时姑姑与父亲同造一栋连五大屋,各居东西。关起大门,就是一家。表兄比我大六岁,是他房男孩老大,也是我们表兄弟的老大。乡下的小孩是在孩子堆里滚大的。表兄是我认识生活的引路人。

儿时的冬天,颇多冰雪。那是我们的极乐世界。“孩儿不冷酒不冻”。在冰天雪地里,表兄带着我们滚雪球、打雪仗,堆雪人。在雪地里支起个竹篓捕小鸟,在山边掏个洞穴逮兔子。稍大些时,我们一人一杆猎枪,带着小花狗、大麻狗爬上茫茫雪岭,撵着山麂、野兔满山跑。追过七坡八岭,累了就在雪地躺倒,渴了就抓一把雪吞咽。有时一天下来一无所获,筋疲力尽,却收获了无边的快活。

表兄自幼性情刚烈,一身侠义,气力强壮,敢做敢为。在我们那个房头杂姓众多的村子,跟随着他,就有安全感。随表兄上山砍柴,许多时候,过险路艰难,表兄总要丢下自己的柴担,帮我挑了过去。手把手教我捆柴、穿挑,如何地注意安全。村前的河里闹鱼了,黑夜里满河的火把灯笼,满河的呼叫热闹。那多半是表兄和我们一伙闹的。先将巴豆或茶饼枯磨了,黑夜悄悄撒在河里,待鱼儿装满了网,一堆堆。倒在河滩上,表兄便点燃火把,将村里人引来,凑个热闹。在我们那个山村,许多诸如捉鱼、打铳的群体热闹,多半是表兄导演出来的。表兄成了村里的孩子王。

春天来时,油菜花开的热闹。鱼儿淌着浑水上到大田水沟来。表兄教我们用竹子编成鱼笼,在电闪雷鸣的雨天装在河沟里,有时装了一竹笼的鱼。春明景和之日,表兄带我们砍来竹梢,用母亲的针线做成钓竿,去村里的池塘钓鱼。钓起一条鱼时,在我儿时的心里就绽开一朵智慧心花。初冬时节,表兄带我傍晚出去,沿着山路放着小炸弹,外面用猪油包裹,炸那些贪食的狐猫。走十几里山路放完弹回到家中,一晚上侧耳静听那炸响声,天没亮表兄又将我从热被窝里拽起来,踏着晨霜沿路去收获……

在跟随表兄的日子里,我不仅享受了童年的多彩和快乐,更是认识了自然和世界;不仅收获了劳动的喜悦,更是增长了人生的智慧。

在跟随表兄的日子里,我们兄弟之间亲密之间,两小无猜,两颗心贴得很近,常常同睡一铺,彻夜长谈。以至后来表兄的择业、婚娶也要听取我的意见。表兄脾气刚烈,做事果敢,但有时不计后果,不服皇天。与村人、与家人闹将起来,常常惊心动魄。家里人每每找我前去,才能熄他心火。可见我与表兄感情之深。后来,我上大学离开村子,一晃就是三十五年。表兄随我父亲学医,在村里当赤脚医生、当村长,辛苦奔波几十年,撑起一大家子,养大一帮儿孙,熬出了一头白发,一脸皱纹,日见衰老起来。在我常回村里的日子,表兄听说我回来,总要丢下手上的活,来陪我一坐。每次相见时,表兄总是礼数有加,客客气气。没有了儿时的亲密,表兄将我当作客人了。这都是我头上那个“官”字闹的。我不免有了一些悲怆,而心里头对表兄更加敬重起来。

那年我在本县任上,年轻时气壮如牛的表兄。患了严重胃病,来县医院治疗。我即交代医院用最好的医师为他手术。医生将我请进手术室,我亲见了表兄一生艰苦劳作的身躯,一生为了儿女付出的火热心肠。我为他暗暗地落泪祝福。表兄手术后恢复很好,也极乐观,见他我便松一口气。那知数年之后,表兄的胆道又出了问题,第二次手术并不成功。待我得知时,见了他便觉大伤了元气,整个人神相去甚远了。前年冬我回村看他,只见他倦着身子坐在火炉傍,孤伶伶地带着小孙子,儿女们都外出谋生了。懂医的他告诉我,胆道术后仍然不畅,伤及到肝了。见他黯然神伤之状,我的心中掠过一丝阴影。仅年长我六岁的表兄,已是一盏将尽的油灯了。

去年春暖花开,表兄行状好转,来了九江。期间我邀他去钓一回鱼,那是表兄的最爱,见他钓得快活开心,我便无限欣慰。后来他在九江住院检查,我托人请来专家会诊,才知其病情严重。此间表兄提出要去看看庐山,他似乎觉察出了什么,有一种诀别意味。我自然无法拒绝他。待我联系好上山之事,却因事未能陪他上庐山,成了我终生的遗憾。

在表兄最后的日子里,我多次回村看望,见他身子日薄,知他来日无多。而我只能好言宽慰。我说表兄是铁打的汉子,一生闯过了许多险滩,这一次仍能闯过的。我说我也近退休,已将老家房屋翻新了,到时告老还乡,来与您作伴,打牌垂钓共渡晚年啊。表兄闻之凄然一笑说,我怕是没这个福份,与你同少,不能同老了。

就是这个大寒时节,表兄病状突变。据说临终前一天,表兄依然清醒,望着漫天飞雪悲切地感叹说,过十来天就过年了,孩子们都要回家了。老天就不让我过个年吗?果然,老天无情,表兄匆匆走在年关之前,留下了他对儿女们的盼望,留下了他对人生的眷恋!

这些年,我回到村子,父母不在了,心中便觉无家了。如今,表兄又离我而去,与我同少,却不能与我同老,我的心中又添了一份悲凉与孤独。无尽的雪花仍在我头上飘落。我心中的那个乡村,已随着人去,离我渐行渐远。

作者 muzhizhang  评论() |  人气() | 引用()  | 推荐 | 问题日志 | 收藏到网摘 | 返回首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