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天傍晚,与一朋友相遇街头。他正悠闲地坐在“大中大”对面的摊上擦皮鞋。见了忙招呼我也去擦擦。擦皮鞋的是一位中年妇女和一个姑娘。朋友说她们是假聋哑人。我说未必。我试探着用我知道的一点简单的哑语同她们交谈。果然,那位妇女就用熟练的哑语回答。于是,一个报人与聋哑人的街头“对话”就这样开始了。
我连续做了擦皮鞋、手掌托腮侧头睡和数钱的动作,问她擦皮鞋一天能挣多少钱?
哑女很快明白,先是摇摇头伸出一个小指(意思是少得很),再用两个食指交叉一架答:10元钱。
我在膝部比划一下高低,勾着五指问她几个小孩?哑女同样在膝下一比伸出一个指头答1个小孩。我在头上作剪头发状问是男孩吗?哑女点头答是。我作捧书状问读书了没有?哑女点头并伸出指头答读三年级。我伸出两个拇指并列在一起问她,丈夫是当干部的(做写字状),还是工人(做扛包状)?哑女摆手做个写字动作:不是当干部,是工人(做缝衣服动作)。
缝衣服的是什么工人?我茫然了。再问下去我一点自编的哑语已无法对话。哑女见状,忙递过纸笔与我。显然哑女读过书。于是我们的对话便改成了纸笔。
我写问:你爱人干什么的?
哑女接过纸笔,看后飞快写答:华浔服装有限公司工人,已下岗,每月90元。在八角石亭边擦皮鞋。(并用手朝那方向一指)
哑女的字写得很流畅,而且没有错字,显然读的书还不少。我写问:你读聋哑学校几年?
哑女写答:7年书。我接着写问:你是哪里人?
哑女见我刨根问底,用一种警觉的目光望我,写道:你是干什么工作的?我笑着拿出记者证给她看,她点点头笑了,随即写下:我是安微省安庆市人,靠夫迁来九江。我写问:丈夫是不是聋哑人?她写道:全都是聋哑人。一个孩子会说话。此时哑女一脸的笑意,显然为孩子感到幸福。接着她又写下:在柴桑小学。我看了向她伸出拇指,为她感到高兴。聋哑夫妻有一个会说话的孩子,是家族的最大幸福。于是我们的对话越说越近,纸笔飞快地传递着。
“你们两人一天收入多少?”“大约20元。”“能维持生活不?”“只够吃饭,穿衣不够用。”“你们在此擦皮鞋办了证没?有人赶你们走不?”“我们97年已办了证。没有人赶。我们五个人坚定决心。”(意思是共同摆摊的有5人,团结起来赶不走)。“擦皮鞋收你税不?”“擦皮鞋大多数挣钱太少,市残联照顾免税。”“靠劳动吃饭,光荣!孩子大了,出息了,日子就好了!”
哑女看了我最后几句话,深深地点着头,写道:“谢谢你的好心!”
我们的对话“谈”到这里,我便有写成文字见报的念头。我想知道她的名字,然而哑女对我抱歉一笑写道:“对不起,我不好说。”我尊重她的意愿,只是问她喜欢看报纸不?她写道:“喜欢看,但没钱买”。至此,报人终于无话可说,只得与朋友一起付了钱向她们招手告辞。
我们的“对话”悄无声息,而这种来自“小人物”的心声,却久久在我耳边回响。每一个人在社会上都有一个自己的生活空间,这就是一种社会秩序。在当前创建优秀旅游城市中,就是要去加强管理,使这种社会秩序更加有序和合理,而不是去特意打乱它。尤其对一个靠劳动养活自己的残疾人,我们全社会都应该多一点关注,多一份爱心,给他(她)们一个更加广阔的生活空间。